[movie]虛偽、傲慢與人性--Dogville

• 片名：厄夜變奏曲DOGVILLE
• 導演：拉斯馮提爾Lars von Trier
• 演員：Nicole Kidman…IMDB
• 花絮：厄夜的告白（Dogville Confession）
• 續集：命運變奏曲（Manderlay）

目前桌上放著的，是《在黑暗中漫舞》和《命運變奏曲》，克制著自己不要接著看下去，雖然我覺得看完再寫會比較完整，特別是看完《命運變奏曲》。昨晚已先看了《厄夜變奏曲》的花絮，在拍完這部電影後 Nicole Kidman還是沒能再接下去演《命運變奏曲》。

如果沒看過這部電影的人，不建議再繼續看下去，免得壞了看電影的興緻。

這部電影共分為九幕和一個序，沒有任何的「場景」，像是舞台劇般的在每一幕開始時有旁白，所謂的場景則象徵性的在攝影棚的地上劃出房子的地基、動物；在實體場景上，只有商店有門和展示櫃，看不見的McKay家有片落地窗，醫生有藥櫃，作家有書桌，七個孩子的果農家有張床和黑板…每個實際存在的物品都代表了住在那一「格」的居民的職業和對他們最重要的事物。也許因為沒有了場景，演員的表現反而被突顯了出來，劇情更容易讓人印象深刻。

在「序」這一段裡介紹了Dogville和裡面的人物。在第一幕到第五幕裡，從Grace來到這個貧瘠的村莊，而村長Tom的行為與用意也讓人難以忍受，到此為止，大部份村民看起來是善良的，如同在序中介紹的善良正直。雖說在看電影前已經有人提醒我要小心電影情節的黑暗面，在第六幕開始時也有字幕提醒，但在看到第六幕時就想關掉了。因為從這一幕開始，才開始看到什麼是人性，而從第六幕開始，才是真正的人生。

「傲慢（arrogance）」是最常出現在電影中的字詞，當Grace與Tom相遇時，她對Tom表示她必須自己教育自己，所以必須處罰自己不能進食；在第二幕裡，Grace認為Tom很「傲慢」而傲慢是不對的，一直到最後，第九幕，她到了車上依然與父親爭論「傲慢（arrogant）」。從車上兩個人的爭論裡，名字代表優美、優雅Grace終於顯露了她的本性：

The Big Man:…but I, I call them dogs…
Grace: The dogs only obey their nature. Why shouldn't we forgive them?

直到最後，她的決定讓整個村子燒光只剩下一隻狗，而她原諒了那隻連肉骨頭也不願施捨給她，甚至是讓她經歷整個黑暗人生的狗，諷刺的是那隻狗叫Moses，在聖經裡是帶領猶太人離開埃及統治，劈開紅海的先知，在這部電影裡，牠叫了三次，一次是Grace因飢餓要偷牠的肉骨頭而吼叫使Grace遇到沉思中的Tom，接著使她著迷於小鎮純樸的風情；第二次是Grace躲在Ben的卡車上想要逃離Dogville，在受了Ben的污辱後，她睡著了，當她醒來時聽見的聲音還是Moses的叫聲，這個叫聲讓她發覺她還沒逃離這個曾經喜愛不已如今卻是惡夢的小鎮，甚至原本銬在Moses頸上的項圈反而銬在她的頸上，還加上了商店門口的鈴鐺；第三次則是整個Dogville無一活口後，Moses的哀號聲，似乎又把殺紅了眼的Grace喚回原本天真的性格，她放過了那條狗，也許在她的眼中那只是一條可以原諒的狗。

另一個關於傲慢的是Vera，也許有人注意到她用希臘與羅馬神話中神祇或英雄人物的名字為她的七個孩子們取名：Dahlia, Olympia, Diana, Athena, Pandora, Jason,Achilles，這不止在炫耀她自身的學問，也顯示她管理了七個神話中的人物，把自己視為高尚的神，平時教女孩們背誦詩的格律…這些行為是很特殊的，她完全活在自己的神話世界裡，連聽演講的主題也是Advanced Thought and Higher Thinking（這與Tom平時召集大家演說的內容幾乎是一樣的，然而Tom說這只是在當地唬人的學術演講，暗諷他自己的行為）。然而，這麼一個追崇高尚知識與品德的婦女，卻在發現自己的丈夫外遇時，採取的手段也和神話中的赫拉（Ἡρη）一樣對丈夫的外遇對象給予殘酷的懲罰，而且深知什麼方法可以產生最大的痛楚來折磨Grace。

如果說傲慢是人類維持自我地位及認同的矛，那麼虛偽也是人類維持自我尊嚴及認同的盾。電影開始就讓Liz和Tom相互調情，每天晚上她期待Tom的來訪，父母也允許他們調情的行為，Liz藉由折磨他和其他男性來得到一種虛榮；Vera對孩子們進行古老文學的教育，在那樣的環境裡其實一點也派不上用場，只是肯定她自己的知識；Martha期盼彈風琴，但我想她所期待的是掌管教會的權力，但又不敢表於顏色；Tom著迷於對村民說教與自我幻想更甚於自己的寫作；McKay則沉醉於自己未失明前的回憶，拒絕自己失明的事實…當Grace來到村裡時，她的裝扮及氣質已經毀滅了村民們可憐的自我保護，讓他們注意到自己的不堪，於是她必須把自己變成與這些村民們相同來得到庇護，同時她也藉由村民們願意讓她留來及「原諒」村民對她的暴行來「認同」自己高尚的行為。

在這部電影裡的每個角色都可以說是這個世界所有人的縮影，不像部份電影裡有純對的善惡，也顯示了在貧窮與困苦之中，人們會顯示他們純真與善良的特質及互助，彷彿在這樣惡劣的環境裡才會顯現出人類高貴、追求理性的一面，但也在惡劣的環境裡無法拒絕基本需求的慾望，甚至以融入團體（求生）為前提來達到某種妥協。不過在這部電影裡令人好奇的是，當知識擁有的愈多，也是最有可能做出殘酷手段、偽善的人，例如影片中的Tom、Vera、Grace，Tom利用了Grace需要庇護的當下要求她為村民服務，甚至在Grace遭到百般凌虐的情況下依然只顧及到自身的地位，甚至要求與Grace發生關係，而Vera的行為舉止也已在之前說過，在這些前提下，Grace最後的反撲在觀眾的眼裡似乎也只是因為環境所逼，就像黑道老大嘲笑Grace認為作奸犯科的人都是環境的受害者，而觀眾也被黑道老大嘲笑著。

有很多結果並不是我們預設會得到的，應該說，我們在某些無意識的行為下會得到某種程度上的自我認同。就像是這部電影，除了影片中的演員之外還有觀賞者的參與，就像是《國王的新衣》這個童話故事，不管是演員（侍從）、導演（國王）或是螢幕下的觀賞者都要「看到」Dogville的三株醋栗叢、房子的牆和窗戶、松鼠（連松鼠也認為榆樹街上有榆樹果實）、土壤、夕陽、焚燒的火光，演員們因為職業的需求在演戲，而台下的觀眾們也在演著「我也有看到」的戲碼。

我看著拍成紀錄片的幕後花絮，不論裡面所錄到的衝突是真是假，到了後半段開記者會時，幾乎每個演員的眉頭都是鎖著緊緊的，特別是導演和女主角，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大家都疲倦的快要睡著了，然而大家還是說著導演很有創意、拍這樣的電影很有趣之類的話。

所以我想，傲慢與虛偽都是人性，這個世界上也沒有所謂的對錯與善惡，這些道德標準只是由多數人或少數人又或是擁有權力的人會「認同」的事情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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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有種《國王的新衣》的感覺，但對於在一個封閉的片場裡，雪花、蒲公英花絮和火光也都弄得非常漂亮逼真。

補充：配樂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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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movie, Dogville